大模型没有记忆多轮对话怎么做到不失忆
开篇引言
上一篇画了 StreamChatPipeline 的全景地图，八个阶段从加载记忆到流式生成，一行 execute() 方法 20 行代码就是整个问答系统的骨架。你可能注意到了，阶段 1 只有一行调用：
loadMemory(ctx); // 阶段 1
看起来很轻，但这一行背后藏着记忆系统的完整设计——存储、加载、并行拉取、降级容错、摘要注入，全都压缩在这一个方法调用里。
来看一个具体场景。假设你在一家企业做内部知识库助手，有个员工连续问了三个关于 OA 系统的问题：
第 1 轮：OA 系统怎么提交加班申请？ 第 2 轮：提交之后审批流程是怎样的？ 第 3 轮：如果它超过三天没审批怎么办？
第 3 轮的“它”指的是加班申请，“三天没审批”承接了第 2 轮的审批流程。大模型的 API 每次请求都是独立的，它不记得之前聊了什么。如果你不把前两轮对话塞进去，模型看到的就只是一句“如果它超过三天没审批怎么办”——它不知道“它”是什么，也不知道审批是哪个审批。
这就是记忆要解决的核心问题：让每次独立的 API 调用看起来像一段连贯的对话。
但记忆不是无脑把所有历史都塞进去就完事了。塞多了 Token 预算爆了，加载慢了用户体验差，存储方案选错了扩展性堵死。本篇聚焦记忆的存储与加载——记忆从哪来、怎么存、怎么加载、怎么装进消息数组。至于记忆太长了怎么办——摘要压缩策略，那是下一篇的事。
记忆系统的整体架构
1. 三层设计
Ragent 的记忆系统不是一个大类把什么都干了，而是拆成了三层，每层各管各的事：
用一句话概括每层的职责：
| 层级 | 核心角色 | 职责 |
|---|---|---|
| 编排层 | StreamChatPipeline | 只管调 loadMemory，不关心记忆怎么来的 |
| 门面层 | ConversationMemoryService | 统一暴露 load / append / loadAndAppend 三个方法，屏蔽底层差异 |
| 基础能力层 | MemoryStore + SummaryService | 一个管持久化读写，一个管摘要压缩，各自独立 |
2. 为什么这样分层
你可能会觉得，就一个记忆功能，至于拆这么细吗？实际上这三层各自解决一个问题：
门面层屏蔽存储差异。 当前版本的持久化方案是 PostgreSQL 直读（MyBatis-Plus），接口上预留了 refreshCache 方法为未来的 Redis 缓存做准备，但当前实现是空操作。假设下个版本要加 Redis 做缓存，只需要新写一个 RedisConversationMemoryStore 实现 ConversationMemoryStore 接口，门面层和编排层一行代码不用动。
持久化和压缩独立演进。 换存储方案不影响压缩逻辑，换压缩策略也不影响存储。比如你想把摘要压缩从单次 LLM 调用改成增量式压缩，只需要替换 ConversationMemorySummaryService 的实现，持久化那边完全无感。
编排层只关心结果。 Pipeline 调 loadMemory 拿到一个 List<ChatMessage> 就够了，它不需要知道这个列表是从 PostgreSQL 查出来的还是从 Redis 拿的，也不需要知道里面有没有摘要。
消息的持久化：append 做了什么
用户发了一条消息，或者模型回了一句话，都要存下来。append 方法就是干这个事的。
1. 存储到 PostgreSQL
每条消息存在 t_message 表里，核心字段长这样：
| 字段 | 类型 | 说明 |
|---|---|---|
id | String（雪花 ID） | 主键 |
conversation_id | String | 会话 ID |
user_id | String | 用户 ID |
role | String | user 或 assistant |
content | String | 消息内容 |
thinking_content | String | 深度思考链（可空） |
thinking_duration | Integer | 思考耗时秒数（可空） |
create_time | Date | 自动填充 |
deleted | Integer | 逻辑删除（0=有效，1=删除） |
几个细节值得注意：
1.1 雪花 ID 一举两得
主键用 MyBatis-Plus 的雪花算法自动生成，雪花 ID 本身就是按时间递增的，所以它既是主键又是天然的时间排序字段。后面讲摘要压缩时，还会用它当水位线——这次摘要覆盖到哪条消息了，直接比较 ID 大小就行，不需要额外的时间戳字段。
1.2 USER 和 ASSISTANT 消息的处理不同
USER 消息会额外触发 conversationService.createOrUpdate，更新会话记录的 lastTime——这是给前端会话列表排序用的，最近聊过的会话排在最前面。ASSISTANT 消息则会保存 thinkingContent 和 thinkingDuration，这两个字段只在深度思考模式下有值。
2. 异步触发摘要压缩
append 方法除了存消息，还有一个附带效果——异步触发摘要压缩：
@Override
public String append(String conversationId, String userId, ChatMessage message) {
String messageId = memoryStore.append(conversationId, userId, message);
// 追加完消息后，异步触发摘要压缩（仅 ASSISTANT 消息触发）
summaryService.compressIfNeeded(conversationId, userId, message);
return messageId;
}
这里有两个设计考量：
只有 ASSISTANT 消息才触发压缩。 一轮完整对话是 user + assistant 各一条消息，assistant 消息到了说明这一轮结束了，这时候去检查要不要压缩才有意义。如果 user 消息就触发，assistant 的回复还没来，压缩出来的摘要少了半轮对话。
压缩是异步的，不阻塞主流程。 compressIfNeeded 内部会判断消息轮数有没有达到阈值，达到了才真正发起压缩。压缩过程涉及 LLM 调用，耗时不确定，放在异步线程里不会拖慢当前请求的响应速度。
压缩的具体实现——LLM 怎么生成摘要、水位线怎么更新、分布式锁怎么防并发，这些都是下一篇的内容，这里先知道 append ASSISTANT 消息后会异步触发一下就够了。
历史的加载：load 做了什么
存进去了，怎么拿出来？load 方法是记忆系统最核心的读取逻辑。
1. 并行拉取摘要和历史
先看代码：
@Override
public List<ChatMessage> load(String conversationId, String userId) {
long startTime = System.currentTimeMillis();
try {
// 并行加载摘要和历史记录
CompletableFuture<ChatMessage> summaryFuture = CompletableFuture.supplyAsync(
() -> loadSummaryWithFallback(conversationId, userId), memoryLoadExecutor
);
CompletableFuture<List<ChatMessage>> historyFuture = CompletableFuture.supplyAsync(
() -> loadHistoryWithFallback(conversationId, userId), memoryLoadExecutor
);
// 等待所有任务完成后合并结果
return CompletableFuture.allOf(summaryFuture, historyFuture)
.thenApply(v -> {
ChatMessage summary = summaryFuture.join();
List<ChatMessage> history = historyFuture.join();
log.debug("加载对话记忆 - conversationId: {}, userId: {}, 摘要: {}, 历史消息数: {}, 耗时: {}ms",
conversationId, userId, summary != null, history.size(), System.currentTimeMillis() - startTime);
return attachSummary(summary, history);
})
.join();
} catch (Exception e) {
log.error("加载对话记忆失败 - conversationId: {}, userId: {}", conversationId, userId, e);
return List.of();
}
}
加载记忆需要两样东西：摘要（早期对话的浓缩版）和历史（最近 N 轮的原文）。这两样东西各需要查一次数据库，如果串行执行就是两次 RT（Round Trip），并行执行只需要 max(RT1, RT2)。
用时序图看更直观：
打个比方，这就像点外卖时你同时下了两个订单——一个奶茶、一个炒饭。它们各自在不同的厨房做，你等的时间取决于做得最慢的那个，而不是两个加起来。
2. 降级策略
并行拉取还有一个好处：两路独立隔离，一路出错不拖累另一路。
方法名里的 WithFallback 已经暗示了降级逻辑：
| 路径 | 正常返回 | 异常降级 | 降级后果 |
|---|---|---|---|
| 摘要路径 | ChatMessage（摘要内容） | 返回 null | 历史正常返回，只是缺少早期对话的浓缩信息 |
| 历史路径 | List<ChatMessage>（最近 N 轮） | 返回空列表 | 当前请求继续处理，只是没有上下文 |
两路的降级互不影响。即使摘要表被误删了，历史照常加载；即使消息表出了问题，摘要该有的还有，当前用户消息照样能正常处理。这种隔离性在生产环境很重要——不会因为一个边缘功能的异常导致整个问答链路挂掉。
3. 滑动窗口的实现
历史不是全部加载的，而是只取最近 N 轮。这就是滑动窗口策略的工程实现。
3.1 查询策略：倒序 + LIMIT
@Override
public List<ChatMessage> loadHistory(String conversationId, String userId) {
int maxMessages = resolveMaxHistoryMessages(); // historyKeepTurns * 2
List<ConversationMessageVO> dbMessages = conversationMessageService.listMessages(
conversationId, userId, maxMessages, ConversationMessageOrder.DESC
);
// ...过滤并转换为 ChatMessage
return normalizeHistory(result);
}
private int resolveMaxHistoryMessages() {
int maxTurns = memoryProperties.getHistoryKeepTurns();
return maxTurns * 2; // 每轮 = 1 条 user + 1 条 assistant
}
historyKeepTurns 默认值是 8，意味着保留最近 8 轮对话，也就是 16 条消息（每轮包含 1 条 user + 1 条 assistant）。
查询方式是 ORDER BY create_time DESC LIMIT 16——先倒序取最近的 16 条，然后在内存中反转恢复时间顺序。为什么不直接正序查？因为正序查你不知道应该从哪条开始（OFFSET 需要先算出总数），而倒序 + LIMIT 是一次查询直达目标，SQL 执行效率更高。
3.2 normalizeHistory：确保以 USER 开头
拿到原始消息后，还有一步关键处理——normalizeHistory：
private List<ChatMessage> normalizeHistory(List<ChatMessage> messages) {
// 剥离开头的 ASSISTANT 消息，确保历史以 USER 消息开头
int start = 0;
while (start < cleaned.size() && cleaned.get(start).getRole() == ChatMessage.Role.ASSISTANT) {
start++;
}
return cleaned.subList(start, cleaned.size());
}
为什么要确保历史切片以 USER 消息开头？大模型 API 要求 messages 数组中 user 和 assistant 交替出现。如果滑动窗口恰好从一条 assistant 消息切开了——比如第 8 轮的 assistant 回复刚好是第 17 条消息，窗口保留了它但没保留它前面的 user 消息——那历史就变成了 [assistant, user, assistant, ...]，以 assistant 开头。这会让大模型困惑：怎么第一条就是我自己的回复？前面那个人问了什么？
normalizeHistory 就是干这个事的：如果切片开头是 assistant 消息，跳过它，直到碰到第一条 user 消息。宁可少一轮也不能格式乱。
回到前面的 OA 系统场景，假设员工已经聊了 10 轮，滑动窗口是 8 轮。加载出来的历史大致是这样：
第 3 轮 user: "加班审批通过后怎么看记录？"
第 3 轮 assistant: "您可以在 OA 系统的..."
第 4 轮 user: "那调休假怎么申请？"
第 4 轮 assistant: "调休假申请的流程是..."
...
第 10 轮 user: "如果它超过三天没审批怎么办？"
第 10 轮 assistant: （还没回复，这是当前轮）
第 1、2 轮的对话被窗口滑走了，不在列表里。如果那两轮里有重要信息（比如员工提到过自己是外包身份，审批流程和正式员工不同），靠滑动窗口是找不回来的——这就是第 3 篇要解决的摘要压缩问题。